动了动,迟疑着他究竟是何意,并未立刻接上话。
他眉目间那一抹浅浅挂着的温和,继而也消融了。
裴璋又想起了那一日。
温颂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数九寒天的雪籽,打得他面颊生疼。
他本有着卓越天资,这世间于他而言,除去某些人力不可及之事,便不该再有何愁苦。
女子的恋慕更无甚稀奇,他无所谓有,也无所谓无。 ???????????????????????μ?w???n?????????⑤?﹒??????
这缕情丝生而不易,却让他因此承受从不曾有过的羞辱。既注定求不得,他便要悉数奉还。
然而此刻亲眼见到她如蹈汤火、如履春冰,他却并无一丝快意。
犹如某种荒诞的咒术,他施加给她的苦难,又如返潮的苦水,加诸己身。
可是眼下提起谢家郎,他一眼就能看出阮窈神色的变幻。
对她而言最为信手拈来的楚楚可怜,竟会仅仅因为一个名姓而瓦解,唯余无措与惶然。
裴璋心中像是被千万只虫蚁所啃噬,淬着毒的暗潮透过他的骨骼,随着血液流淌四溢。
他应当杀了他。
他们彼此间所携有的回忆过于隽永,即便是各自嫁娶也无法消磨。非得其中一人至此消逝,血肉化为泥土,方不能再遥相呼应。
“我与他缘分太浅,”阮窈微低着脸,看不清楚神情,可眼泪根本止不住,甚至于还砸到了杯盏里,“早就是陌路人了。”
缘分太浅。
裴璋低着眼,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茶盏下的纹刻,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,眸光却浓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墨。
“他太过年少,也未经得多少人事。”他淡声说着,“故而无力拼争,反被意气所误。”
阮窈闻言,身形僵直了一瞬,拳头暗暗攥紧了,只低声说道:“他与公子……是不同的人。”
“不必拿我与旁人相较。”裴璋话语里有一丝浅淡的不悦,却很快一闪而过,几乎令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。
她身不由主地想起白日与谢应星的断情,眼泪愈发收不住。
不仅仅是为了他,更是为了自己原应安逸顺遂的一生。
这些眼泪落入裴璋眼中,他仍旧温温地看着她,火光却在幽深的眸底不断跳跃。
他见过太多她的眼泪,本身没有什么稀奇。然而如今这般冷眼看着,也觉着她往日从未曾哭得像此刻这样悲切,比窗外的雨都要绵密上几分。
“他既惹得你落泪,又是个无用之人……”裴璋忽地缓声道:“我便为你杀了他。”
阮窈瞬时骇得连眼泪都停住了,只是不可置信地仰头望着他,继而面上的所有血色都褪去,眉目间浮上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怒。
好生无耻!
分明是他将自己逼到如此境况,竟还要说是谢应星惹她流泪。
她脑子起初发木,震怒过后,很快又涌上惊惶。
裴璋似乎极少口出诳语,甚至于言辞上颇为克己。尽管如此,他却能轻飘飘就逼迫自己嫁给段修那样的人,足见行事狠毒。
不论是杀掉自己,还是杀掉谢应星,对他而言,都是轻而易举之事,无关痛痒。
阮窈意识到这一点后,脑袋嗡的一声炸开,慌慌忙忙就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求他。
“不要!”她陡然着了慌,又匆匆擦掉眼泪,唯恐是自己哭才惹得裴璋不悦。
“是我的错,我再也不哭了……还请你高抬贵手……”阮窈嗓音发颤,祈求地拽住他,全然没了章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