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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要被老太太敲打几句,旁人也不太瞧得上她,但裴家在外有裴璋,在内又有三房的人,加之裴琛性情良顺,日子也能凑合过下去。

得知裴璋不日必须因为郊祀而出城,无法抽开身,李卉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
“父亲这儿,这几日便有劳母亲了。”他温声说着,礼数一如既往地周全,并无半丝轻慢。

“……言重了。”李卉嘴里应了一声,却仍低着头。

她有意不去看眼前人黑沉沉的眼,轻声道:“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。”

帝王之事,莫大乎承天之序。而承天之序,又莫重于郊祀。

近年来战乱不断,民间哀鸿遍野,朝中也无一日安宁,皇室反而愈发偏重鬼神之事。便是为了显扬王室威仪,也绝不能在祭礼上囫囵半分。

南郊的祧庙已逾百年,祭礼之前,礼乐百官皆要斋戒沐浴、盛服奉承,故而祧庙外围亦设有宫室,以便于下榻。

不待马车驶入宫室外围,沿路透进车厢的风就略微含上了腥气。裴璋向来嗅觉敏锐,几乎是瞬时间便察觉到了。

他伸手撩开车帘一角,见城门和里门都悬着被宰杀的牲畜,用以祭祀四方神灵。

头顶的苍穹一片灰蒙,天色这会儿愈发显得昏沉,凉风刮得残肢时不时晃一下。

他长眉微皱,很快收回了目光。

明天是祭礼的正日,陛下夜里于宫室内设斋宴,百官须得与会。

斋宴非寻常节庆可比,气氛威仪严整,入目处并无任何酒水荤腥。

开宴之前,殿外轻巧走入数名素服宫婢,人人手上都托着古雅的玉杯,杯内呈有表征持斋的净饮一盏。

待人人都饮下这盏净水,斋宴才算开席。

礼文冗长,且不得接耳。

裴璋的坐席就在天子之下。他目光中途扫过下首,多数人的眼底都露出几丝索然。

四皇子萧寄坐于右席之首,二人视线相交,彼此略一颔首,算是见礼。

萧寄眉目明亮,气度比之去岁在建康时又沉稳了两分。

裴璋身体较为病弱这件事,在朝野不是什么秘密。故而斋宴一散,好些素日里与裴氏有往来的官吏都上前来施礼问候。

他自然也不能轻慢,待逐一回礼过后,外头暮色早已黑沉欲压,连宫灯也显得有些昏暗难明。

走出设宴的宫室,裴璋择了条僻静之路回寝居,谁想不等他走出多远,竟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女子黄裙金钗,裙角以五彩丝线绣着朵朵怒放的牡丹,被灯烛一照,便泛着淡淡金光,雍容贵重。

她显然走得有些急,一手正扶在自己的小腹上,见着他也是一愣。

端容公主步子滞了滞,似是想起了什么,一下子走了上来:“裴伯玉!”

裴璋目光在她腹部微微一凝,继而又很快就转开眼。

“公主有何事?”

端容公主唇线紧绷着,目露狐疑地看着他,压低嗓音问道:“我且问你,阮窈可是被你藏了起来?我派人去过她原先住的那宅子,得知她早不在了……”

“此话是公主想问,亦或另有其人?”裴璋看她一眼,没有否认,而是淡淡问了句。

她眉目中透出一股不赞同的怒气,紧接着,音量也拔高了几分。“便是旁人想问上一句又如何?且我与她也算有些缘分……”

“你好歹也是裴氏的少主,虽说她身份低微,可你若当真在意她,总该给人家一个名分。否则天下之大,自有旁人也喜爱她,又为何非要与你在一处……”

裴璋不至于因为这番话就动怒,可想起霍逸,仍是不由一敛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