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,只?要有客人来,均会驻足欣赏一番。今日落雨视线不佳,也不知是为了迎接尤家人的到来,还是为了显摆,在那廊下特?意添上了一排的油灯。
韩千君从廊下走来,远远地便听?到了尤家大舅醉醺醺的嗓音,“姑母早年跟着姑父受的罪,如今都补偿回?来了,一家子儿孙满堂,该是享福的年岁,想那么?多作甚,想要什么?,大表哥还能不给?”
“哼,享什么?福,他一心护着那孽障,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?”
“谁说的?”尤大舅嗓门更粗了,“天底下怎有顾惜儿女而忤逆父母的糊涂人,大表哥是个明白人,这会子不肯来见姑母,八成也是不知怎么?给姑母交差,还不是怕您骂他一顿…”
“是啊,姑奶奶,谁不知道这京城内就?数您德高望重,膝下出了一个皇后,又出了一个国公,去年已过七十大寿,可您瞧瞧,您老?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,就?连容颜都似年轻了许多,谁人不羡?”
说起?寿辰,老?夫人心里又不是滋味,子孙多又有何用,还是娘家人贴心,不由抱怨道:“你们是想我多活几年,可那孽障咒我死啊。”
尤家公子道:“这就?是表妹的不是了,再如何也不能如此说长辈,您放心,下回?我见了她?,说她?两句,姑奶奶来,这可是我颇废了一番周折,才从繁花楼里买来的精品醇香老?酒,五百两白银一壶,多少人有钱都买不到,姑奶奶尝尝如何…”
老?夫人一愣,惊喜地道:“当真是繁花楼的酒?”
“千真万确,如假包换,我哪敢诓姑奶奶…还有这只?海虾,看到没这个头,就?连辛家也鲜少拿到这样的好?货,今日我过来的仓促,带的东西少,还有一绝没给姑奶奶说呢。”
老?夫人抿了一口醇香老?酒,赞不绝口,听?他说起?还有一绝,好?奇问道:“什么?东西那么?稀罕?”
“烤活牛,先把它肚子里掏空…”
老?夫人的良知还未完全泯灭,一阵寒颤,摆手道:“不成不成,活的来烤,这也太造孽了。”
“我的姑奶奶,不就?是个畜生,早晚都会成为酒桌上的一道菜…”
韩千君立在门外,目光死死地盯着屋内把酒言欢的几人。
只?见上好?的白瓷酒壶倒了一地,桌上摆满了各类山珍海味,随着尤家表公子敬酒的动?作,好?几个碟盘从木几上跌了下来,一旁的婢女们手忙脚乱地伺候着。
韩千君头一回?体会到了高门大户里的酒池肉林,有多可恶。
再回?忆起?私塾内那些淋着雨,在油菜田内抢救的瘦小身影,心头涌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悲愤,突然转过身,踮起?脚取下廊下的一盏油灯,“砰——”一声摔碎在了挂在廊下的字画上,火光窜起?来,价值百两银子的字画,一瞬被火舌吞灭。
一盏,两盏,三盏…
等屋内的人感?觉到了火光,连廊下已经燃成了一片。
昨日闹了那么?一回?,今日尤家人又到访,院里的人都以为这事算揭过去了,一时没有防备,都在屋内尽心伺候着尤家人,火势起?来后才惊觉,匆匆跑到屋外,便瞧见韩千君手里提着一盏油灯,还在往那些字画上砸。
冯媪先反应过来,唤了一声老?天爷,赶紧冲过去抢救,“三娘子,使不得啊,这可是老?夫人千辛万苦才寻来的,一副得值百两…”
老?夫人饮了几杯酒,原本?还有些醉意,在瞧见连廊下的一片火光后,顿时惊醒了。
“火,火,着火了!快,我的画儿,天杀的…”老?夫人话?都说不利索了,颤抖地爬起?来,往外扑去,尤家舅子和小公子还一脸醉意,也被这一幕吓傻了,伸手要去扶老?夫人,谁知老?夫人比他们还站得稳,起?身后两条腿跑起?来,裙摆下都灌出了风。
“老?夫人,慢些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