澈不悦皱眉。
她怎能这样对自己大呼小叫?
自己好歹也是她的兄长,面对自己,她却连最基本的礼貌也没有,成何体统!
却也没什么法子。嬴澈青着脸沉进白雾萦绕的汤泉中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卧房门外,夏芷柔同两三个仆妇已提灯到了。
她身披缠枝花银丝素锦披风,云鬓巧挽,眼睫皆沾着夜露。见只有簇玉来迎,她问:“你家娘子呢?已经睡下了吗?”
对方深夜来访,自己生气也是应当的。簇玉没好气地应:“娘子在沐浴,有什么事吗?”
“那是我来得不巧了,”夏芷柔笑道,“只是今日县主生辰,裴妹妹没来,太妃便吩咐我送些糕点来。”
“我忙了一日,到现在才有空过来,叨扰你家娘子,是我的不是。”
夏芷柔说这话,一是表明目的,二则是撇清关系,是太妃让她来的,不是她自己平白无故地要来。
殿下多半已知晓了下药之事是太妃所为,倘若他真同裴令漪有了什么首尾,或是眼下就在这院子里,冤有头债有主,可万莫来找她的麻烦。
令漪同夏芷柔也算经年的对头了,虽然知道对方常常躲在嬴菱背后出谋划策来欺负她,但二人毕竟从未撕破脸。闻见外面的对话,便也客客气气唤道:“簇玉。”
“请夏姐姐进来吧,我不方便,就不出来迎接了。”
簇玉满脸不情愿,将几人迎进屋中。令漪隔门唤道:“那多谢姐姐了,姐姐来一趟不容易,要坐坐么?”
“不了,我们送了糕点就回去。”夏芷柔道。
虽是如此说,她身后几个仆妇却半点也不掩藏,毫不掩饰地在屋中打量着。甚至借口放糕点放到卧室里去了。把个簇玉气得脸儿通红。
那是兰雪堂的人,夏芷柔管不了,也懒得管。只是她到底得做做样子,便道:“对了,听说妹妹这儿有一处天然汤泉,可能让姐姐开开眼呢?”
“这可不巧了,妹妹在沐浴呢,姐姐若不见外,便进来吧。”令漪道。
她心知只有让她们真正进来查了才能堵住她们的疑心,纵使心间紧张,语气却十分镇定。夏芷柔示意仆妇们等在外面,自己孤身走进。
对方毕竟正在沐浴,她不便走得太近,便停在门前三尺开来的地方。前方不远处的汤池里,令漪身在水中,一身雪玉风光,被水雾与汤泉遮去大半。
雪为肌肤玉作容。
纵使不喜,夏芷柔也不得不承认,纤秾合度,玲珑有致,裴令漪的确生了副极好的身子。
是个男人都会喜欢。
只是——令漪身前被池水遮掩、她看不见的地方,嬴澈正潜在水中,屏气拒水,两条健壮有力的臂膀抱着身前的软腰,头则近乎靠在那如白玉温润的山丘之下。
浴室内并无异样,衣架搭着的也是令漪的衣物,夏芷柔既无所获,心中既失望又庆幸,已经决定离开。
只是裴令漪额上有伤,她少不得要表示下关心,佯作惊呼了一声,“呀,妹妹这头是怎么了?怎么还裹了纱布呢?”
令漪答:“没什么大碍,是妹妹今天不慎撞着了,已经清理过伤口了,不碍事。”
“姐姐看完了吗?”她莞尔,“今日实属不便,不能请姐姐下池静观,改日再请姐姐一起温汤沐浴吧。”
“好,那便不叨扰妹妹了。”夏芷柔笑着道。
她同仆妇们使了个眼色,各自退出。簇玉跟在后头,毫不掩饰厌恶地讥讽:“姑娘日后有事还是早点来,这都要睡觉的点儿了,知道的是来送糕点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来干嘛呢!”
听得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嬴澈猛地从水里窜出来,面色微愠:“孤还不曾找她们,她们倒还敢来找孤!”
令漪亦是憋着一肚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