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雪,纯澈如皓月。
这倒是,有点意思。
“我的同伴呢?”燕拂衣的声音不大,喉咙和心肺的剧痛让他很难发出更高的声音,“你把他怎么样了?”
魔尊捞起一缕他被血雾濡湿的长发。
“哦,那个不弃山的牛鼻子,”黑发在苍白的手指间翻卷,魔尊甚是不在意道,“应玄机的徒弟——我暂时,应当不会杀他。”
但以后,就很难说。
这是个威胁,燕拂衣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却没有说话。
金霞真人还活着,这固然好,但恐怕也会成为魔尊牵制他的手段。
该怎么做呢。
“比起他来说,”魔尊笑道,“不如先担心你自己吧。”
他的手与其说是威胁,不如说像采摘一朵花那样,握住了燕拂衣的脖子。
“我每日问你三次。”
魔尊很悠然地说:“入我魔道吗?”
燕拂衣道:“不。”
他已然知晓,什么是他生来背负的宿命,什么是“守夜人”。
这种事情竟落在他身上,燕拂衣除了苦笑,竟也不会有多奇怪。
不能退,甚至不能死,以身撑起一方世界苦厄,这样无可辩驳的倒霉事落在他身上,一如寻常。
魔尊只是那么一问,听了回答也并不意外,反倒微微一笑。
他又用那种很蛊惑的语气说道:“若你助我,我将携你一并飞升,此间世界崩塌与否,于我们毫无影响。”
燕拂衣道:“恐怕于我有。”
“你觉得你与这尘世,仍有羁绊。”
魔尊将虎口收紧,感受那绷紧的脖颈在自己掌心战栗,血流汩汩淌过被阻塞的血管。
“可此间无人懂你——我知晓你的遭遇,那些庸人只视你如罪首,临阵畏战,不思救援,只放任你沦落魔域,被吾百般折辱。”
“为达目的,”魔尊轻道,“小道君,你想象不到我深渊魔域的千般手段。”
他说了这样一大段,燕拂衣也只答道:“无妨。”
魔尊看向他的眼睛。
这年轻人沉默寡言,惜字如金,可只看他的眼睛,便也能看出没有一丝一毫动摇的情感。
无妨。
这世界如何待他,他从来都不曾在意。
有些人守护这方狭隘、愚昧、荒谬的人间,就只是因为一些魔尊从来不明白的理由,纵百劫千难,折辱毁誉,犹怜草木之青,九死不悔。
魔尊一时之间,竟有些畅快地笑了起来。
“有趣,有趣,”他绕着那根绑缚燕拂衣的石柱,抚掌大笑,“小道君,许久未有人,敢与我这么说话。”
“世人恨我怕我,我的部下们敬我畏我,就连我的儿子……”那昳丽的眉梢眼角之间,不**露出一丝轻柔的不满厌倦,“他都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。”
他不能确定,但即使只有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,他好像从那双眼睛深处,看到某种怜悯。
真是既让人心头火起,又有些……新鲜而美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