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拂衣在一片冰凉的水中, 微微抬头。
他整个人被浸在那刺骨的水里,身体被沉重的铁链控制着,动弹不了分毫。
自从魔尊将他从相钧那里带走, 无相宫主殿的门关了五十年, 他们一同在幻境之中, 轮回了五十年。
后来或许,是相阳秋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他终结了仿佛永无止境的轮回,将燕拂衣丢给掌管刑罚的破房山,开始倚仗他自己最初嗤之以鼻的“疼痛”。
魔尊很久都没有那么暴躁又挫败, 他破不了燕拂衣的心防, 却隐隐间感觉, 自己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那个仙门来的小道君像是某种蛊,与他相处久了, 连魔尊都会觉得, 自己在越来越不像自己。
就好像冰雪构造的框架中慢慢生出血肉——是很不妙的触感,有点像他几十年前那次闭关,神魂出窍,流连人间时, 被始料未及的遭遇拴住了心脏。
很危险。
魔尊及时截断了令他自己都感到危险的幻境, 把燕拂衣丢出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
……疼痛和寒冷撕扯着燕拂衣的意识——但那不完全是坏事,那种鲜明的触感在告诉他, 他依然活着。
不是……不是那无数幻境中的又一个轮回,他实实在在的, 活着。
其实燕拂衣自己不知道,他对疼痛的感觉已经非常迟钝,他现在感觉到的, 已经是李浮誉在努力,削弱了很多倍之后的结果。
但他已经很久,都没能跟浮誉师兄说说话了。
魔尊在轮回幻境之中,折磨了他不知道多长时间。
燕拂衣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不再能回到自己的识海,不再能偶尔躲进那片鲜花盛开的山谷。
更有甚者,他都不知道,记忆中的识海,记忆中好像复活了的师兄,是不是在无数南柯一梦中,欺骗自己活下去的幻觉。
不能想,一想就会被蜂拥而来的痛苦和恍惚淹没。
他不能就这么死掉,他的任务……好像还没有完成。
燕拂衣努力集中精力,去想金霞真人当时对他说的话。
人有……七情,他遗落在外的情丝,也有七条。
到如今,已经有六条回归本身。
最先是,是李安世。然后……
燕拂衣艰难地,一个一个数着那些暗中回到自己身体的情丝:
李安世,商卿月,燕庭霜,李清鹤,邹惑……
现在,这些名字似乎已经不会再对他造成太大的触动。
燕拂衣不知道,这究竟是由于情丝回归,连带着带走了他与那些人之间的情感,还是由于,魔尊给予的那些精神折磨,让他已经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。
那不重要。他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不重要。
完成那个任务,才重要。
可数量不对,还少了一条。
一阵鲜明的刺痛从胸肋间传出,燕拂衣仰着头,喘了口气,竭力不让自己的思绪被身体状态影响到。
即使李安世那里有两条,也还少一条。
最后一次与金霞真人联系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发现,那最后一条情丝,不知道到了哪儿去。
金霞说,他小师弟已经遍寻天下,把所有与燕拂衣有旧的人——不论是有仇有恩,都筛过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