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他也没有爹,但听娘说,他爹也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人。
小真很奇怪:“那样的话,他怎么会抛下你娘和你呢?”
小燕拂衣也不知道,他的笑容顿了顿,好像有无形的耳朵在头顶上垂下来。
然后他努力想了一会儿,说:“他一定也很痛苦、很不想那样做。”
幼童回忆着母亲曾断断续续说过的话,在深夜漏风的破庙里,跟另一个狼狈的孩子说起他编织的梦。
“我想,他一定是个很强大,又很心怀苍生的英雄,因此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,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。”
小燕拂衣抱着膝盖,编得很认真:“那样的话,我们就原谅他了。”
小真抿一抿唇,没有说话。
燕拂衣眯着眼,火光跳动在他脸上,染出一种很温暖的快活。
“我长大以后,也要当个大英雄,”孩子白皙的脸颊有点红了,但仍很坚定,“保护好多好多人,种下好多好多花。”
小真问:“为什么要种花?”
“因为娘喜欢,”小燕拂衣笑起来,“她看到好多好多花,就会很开心,开心的话,也许就会回来看看。”
他的笑好有感染力,连昏暗的破庙都好像因此一亮,小真愣了一下,也跟着笑起来。
……
相阳秋头疼得厉害,他试过各种方法,始终都无法消灭相钧,这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一部分,仿佛也具有了属于他最强大的能力,不死不灭,怎么都干不掉。
很奇异的,千年之后的魔尊,开始烦恼与千年之前的那些金仙们,相同的事。
“我倒是有个主意,”没想到,相钧竟还敢主动开口,他睨着相阳秋,用那种有点疯狂的语气说,“既然你我本为一体,不如……再将我收回去啊。”
相阳秋某中深冷,只是动动手指,相钧便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被悬吊着的身体颤抖许久,才又堪堪喘过气来。
相钧低低地笑起来:“怎么,无所不能的魔尊,也会害怕吗?”
他的眼眸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赤红色,像两颗携带诡异诅咒的宝石,牢牢钉在相阳秋身上。
“你在怕我,”相钧轻道,“你怕压制不了我,怕我这个被分出去的外来者,再进入你的身体之后,占据了上风。”
“你引以为豪的爱竟如此浅薄,还怕胜不过区区一个恶魂的执念吗?”
血海翻涌,整个空间中都充满了肆虐的强大魔气,任何一个尊者之下的修士站在这里,怕是都会被那罡风撕成碎片。
而在风暴的正中央,两个男人相对而立,他们明明有着截然不同的长相,又一个安然站着,一个被锁链穿透,可一打眼望去,却仿佛融为一体的阴阳鱼,在波涛中流转,完全分不出彼此。
相阳秋突然轻声说:“你曾有过机会的。”
相钧面上原本全是邪肆,可听见这一句,却突然有些发愣。
他仿佛意识到相阳秋要说什么,蓦地挣动了一下,将锁链拉得哗哗响。
“你懂什么叫机会!”相钧嘶声道,“你以为——”
“我当时听说有疑似燕然血脉的行踪,赶到那座小城时,想的是,谁能让我找到他,我保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。”
相阳秋慢慢地说,他语气很平静,似乎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话题,可手在袍袖中紧攥成拳,要撕裂掌心。
“这么多年,凡是提供有关她的线索,不论是人是魔,全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。”
“即使带来的是错误的信息也没有关系——深渊所有魔都知道,我喜怒无常,可唯独在这件事上,从不发火。”
“我不敢赌,”相阳秋说,“因为恐惧而被藏下的一条模棱两可的线索,会否就是最关键的那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