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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魔尊的怒气,他竟更多在心中祈祷:

拂衣, 不要醒。

相钧不想让燕拂衣亲眼看到他的卑劣……或说得更无私一点, 他不想让燕拂衣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
到了此刻,那已经不全是为了自保了。

而是他不能不想到,在经过这五十余年的折磨,燕拂衣在这时得知他血缘上的父亲……他不知道燕拂衣能不能受得了。

然而或许他作恶已经太多, 不知从何时起, 便总事与愿违。

燕拂衣在相钧怀里,又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燕拂衣第一时间,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他预备着的又一轮折磨, 或什么花样翻新的逼迫都没有出现。

乌毒牢好像从未这么亮过,大盛的天光从无数破洞中倾落下来, 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。

有人抱着他,用很体贴细致的姿势,燕拂衣怔了一会儿, 突然间在逆光的剪影中认出了魔尊。

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。

可眼角有晶莹的光反射进虹膜里。

那双纤长的睫毛,很慢地一眨。

燕拂衣缓缓转过头,看到那对依偎在相钧掌心的星月。

魔尊阴沉着脸,周身魔气缭绕,向前跨出一步。

那只是很简单的一步,但周围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牢狱在瞬间终于崩毁,四周的墙壁在轰隆巨响中,完全垮塌下来,就好像被风吹散的沙堡。一瞬间堆为一摊摊极细的齑粉。

他沉声命令:“收好你娘的遗物。”

一声闷哼滚落出相钧的喉咙,膝盖传来难以言喻的剧痛,他没撑住,双膝重重跪下去,在地上砸出龟裂的神纹。

后方跪了一地的魔里,幸讷离很轻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
要糟啊。

这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竹子精心想,好一出狗血的家庭伦理剧,世界不会就在今天完蛋吧?

燕拂衣花了更长的时间——他是在很突然的一瞬间,明白了魔尊在说什么。

……什、么?

在前半生无尽的落雪里,在无相宫漫长的轮回中,燕拂衣原本以为,自己的心境早已变成一片被深厚冰层封锁的湖,即使冰面下刻印再多深不见底的裂纹,也不会再因为什么事,而被激出任何波澜。

可他还是太年轻,下论断太早,如今那片湖竟在瞬间掀起巨浪,冰冷的液体充斥口鼻,差点将他的意识完全拍懵了。

魔尊说的……是什么意思?

相钧又为什么要在此刻,亮出从他这里拿走的母亲的吊坠?

世界在他的意识中似乎都被放慢了,耳边响起的声音似乎都被无限拉长,呈现出一种怪异的、噩梦一般的模糊呓语。

“父尊!”

或许如今在场的,只有相钧对这一幕多少曾有预料,他强行抑制住自己去安抚燕拂衣的欲望,向前膝行两步,不顾一切地拼命哀求。

“这么多年了,您看得出来,连轮回幻境都不能起效,这样折磨他,除了泄愤之外,分明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“儿子从没求过您什么,可儿子毕生所愿,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
“您也曾这样爱过母亲,当年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的时候,您也曾许诺过我长生!”

相钧已经管不了,如此直白的威胁和无理取闹会怎样触怒那个人,他